​看图学史 | 第二十八期：邓春兰：上书北大校长、主张解除女禁男女同校第一人

看图学史 | 第二十八期：邓春兰：上书北大校长、主张解除女禁男女同校第一人

作者：孙艳

五四运动以前，全国国立大专院校只招收男生，一直是“女子竟无一人”，男尊女卑的陋俗根深蒂固，对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等观念极为看重。1919年，有一个大胆的女子，她第一个喊出了妇女的心声，带头冲破了大学女禁，提出男女同校接受教育，这就是上书北大校长、主张解除女禁男女同校的第一人——邓春兰。

邓春兰

邓春兰（1897年7月3日—1982年6月9日），字友梅，甘肃省循化县（今青海省海东市循化撒拉族自治县道帏乡）起台堡人，幼年迁居兰州。毕业于北京大学，兰州女子师范学校教员兼训导员，甘肃省文史研究馆馆员，政协甘肃省第四届委员会委员。

邓春兰自幼读书，勤学好思，她的男女平等思想，既来自父亲，也来自丈夫。

1897年，邓春兰出生于甘肃、青海交界处的一个开明的知识分子家庭。其父邓宗字绍元，出生在甘肃循化（今属青海省），甘青宁第一代大学生，西北推广国语教学的第一人。1907年邓宗以优异成绩毕业于甘肃大学堂，遂又被保送到京师大学堂优级师范科，主修伦理学和英文。1911年春邓宗回到了甘肃，后受聘优级师范教习、省立师范校长。1913年6月他感叹女子教育的滞后，在兰州南府街（今金塔巷）租赁民房为校舍﹐创办甘肃第一所女子师范学校，自任校长。邓宗先聘请女教员授课、女学监管理学生，但受“闺阁千金，足不出户”的封建思想束缚，报名的女子寥寥无几。邓宗便招收女儿邓春兰和侄女邓春藻、邓春芩入学，以起示范作用，终于招来了39名女学生。但因“男女授受不亲”的思想，待到再聘一名叫方大士的男教师来校，家长们竟然纷纷将女儿领回家去，一度只剩下邓氏三姐妹。

蔡晓舟（１８８５—１９３３）

1916年6月，西北名流水梓介绍邓春兰与安徽籍人蔡晓舟认识。蔡晓舟自幼勤奋好学，喜爱语言文学，关心国家大事。他十分热心教育事业，不仅冲锋在前慷慨演说，还曾刀断左手中指，血书“誓死争取筹建安徽大学”。水梓称蔡晓舟为“老棣”（老弟），不仅因他确长蔡晓舟一岁，还因为他是蔡晓舟和邓春兰的婚姻介绍人，他也就不客气而“摆摆谱”。邓春兰不裹脚，不喜首饰，有见解，好学上进，让蔡晓舟另眼相看。他们在一起讨论对教育的见解，彼此爱慕，结为夫妻。

蔡元培

1919年3月，北大校长蔡元培发表演讲，主张“尊重妇女的人格和平等权利，实行男女同校”。蔡晓舟知晓后非常振奋，给妻子寄去刊有蔡元培演讲稿的《北京大学日刊》。远在甘肃的邓春兰看到了北大校长蔡元培发表的《贫儿院与贫儿教育的关系》的文章，她万分激动，奋笔疾书，于1919年5月19日，写出《春兰上蔡校长书》：“春兰早岁读书，即慕男女平等主义，盖职业、政权，一切平等，不唯提高吾女界人格，合乎人道主义，且国家社会多一半得力分子，岂非自强之道？……今阅贵校日刊，知先生在贫儿院演说，主张男女平等。我辈欲要求于国立大学增女生席，不于此时更待何时？春兰愿为全国女子开一先例，如蒙允准，即负笈来京，联络同志，正式呈请。”

谁知邓春兰的信寄到北京时，蔡元培先生因反对军阀政府对外卖国，对内镇压学生运动的无耻行径，已愤然辞职，于5月10日离京南下，因而邓春兰的信件未到蔡元培手中。

但邓春兰并没有灰心，反而愈挫愈勇。她又写了《请报界诸先生转全国女子中学毕业暨高等小学毕业诸位同志书》，她在呼吁书中继续为男女教育平等，争取女子进国立大学而大声疾呼。呼吁书内容有:

“报界诸先生转全国女子中学毕业暨高等小学毕业诸位同志大鉴：欧战告终，西半球之女子，多因助战功勋，实行获得参政权利，出席国会，为议员者已有多人，将见其女总统出现矣。反观我国教育，尚未平等，遑论职业，更遑论参政。相形之下惭愤何如？妹不敏，已代我诸姊要求北京大学蔡孑民先生，于大学添我女生席。不意妹函至京，适遭变故，蔡校长辞职，归隐至今尚无结果。然兹事体大，鄙意以为其依赖他人之提倡，何如出于自身之奋斗！天下安有不耕耘之收获哉！顷拟组织大学解除女禁请愿团于北京，凡我团姊妹，进行约有二途，其因个人学力不充，未及大学入学资格者，则在大学附近组织私塾，延聘大学教师授课，努力补习。其因教育当局受其他方面之压制，而不肯解除女禁者，则联合同志用种种方法，以牺牲万有之精神，至百折不回之运动，务达我目的而后已。诸姊乎，如不慊于东洋式之良妻贤母之教育乎，则盍速而自图乎。妹非不知不慊于东洋教育者，则往西洋，然力能及此者几何人，其如我多数之失学姊妹何？一管之见如此，尚希高明有以教我。再妹家居陇右，去京四千余里，且大半未修铁轨，故顷虽起程来京，而抵京之期则难预定。如蒙同志赐函，请暂交舍弟国立北京大学法预科学生邓春膏，或北京清华学校中等科学生邓春霖转交均可。

肃此敬问学绥，妹邓春兰鞠躬。”

邓春兰油画

两封信由蔡晓舟转交新闻界。一石激起千层浪，6月3日、8日，北京《晨报》和上海《民国日报》分别以《邓春兰女士来书请大学解除女禁》《邓春兰女士男女同校书》为题作了报道，英人办的《民心报》、法人办的《益世报》等外文报刊也相继刊载，引起了当时社会各界的巨大反响。《少年世界》《少年中国》为此出了《妇女号》专刊，陈独秀主编的《新青年》就妇女解放问题刊发启示，展开热烈讨论。李大钊、陈独秀、向警予、胡适、田汉、李达、茅盾、陈望道等著名人士及许多进步人士、爱国青年尤其是女学生们纷纷表示支持。

1919年6月，甘肃省决定招考官费赴京学生，邓春兰毅然报了名，甘肃省教育厅经过考试，按成绩录取六名女生，其中就有邓春兰和她的堂姐邓春芩。邓春兰高兴极了，她说：“然特自吾陇右外出留学，如吾六女子者，实为生民未有之创举。”

1919年7月25号，邓春兰等六位女同学赴京求学，路经万里。她们必须先乘坐羊皮筏子，沿黄河一路涉险滩，抵达宁夏的中卫以后，才能换乘木船到内蒙古的包头，再从包头乘坐火车到北京。这一路艰险，邓春兰在出刊的《晋京旅行记》中写道：“余等此行，历时三句，计程数千里，困苦艰难，备尝之矣。”

1919年8月27号，在经历了33个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之后，邓春兰她们跨越5000公里，终于抵达了北京。当邓春兰从前门火车站走出来之后，她才知道自己的那封信居然引起了那么大的轰动。

1919年的冬天，蔡元培先生复回北京大学，被邓春兰坚韧不拔的精神所感动，明确表示：“北京大学明年招生时，倘有程度相当之女学生尽可投考，如程度及格，亦可录取也。”

1920年2月，北京大学终于先后招收了九名女学生入学，邓春兰被分在哲学系学习。她们的名字分别是：王兰、邓春兰、韩恂华、赵懋芸、赵懋华、杨寿璧、程勤若、奚浈、查晓园。这九位女青年成为我国历史上男女合校后的第一批女大学生。

“春雷一声震天响，清风数拂天下春”，在北大带头下，各高校纷纷效法，沿袭多年的大学女禁终于被打破。

1923年，邓春兰回到兰州，在甘肃省立女子师范学校任教。1957年，花甲之年的她被聘为甘肃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，成为当时唯一的女馆员。1980年12月，增补为政协甘肃省第四届委员会委员。1982年6月9日，邓春兰因患膀胱瘤，不幸逝世，遵她遗愿，骨灰被撒入养育她的黄河，终年85岁。